楔子
“伏羲琴可淨化人心,亦可操縱人心。魔界該是已洞悉你展大哥塵封萬世輪回的遠古身份,方會不惜犧牲伏羲琴俘虜他的靈魂,企圖開啓千秋万載以來在虛空沉睡的太古力量,毀天滅地。”
“如太古力量可毀滅人間天地,意即太古力量亦可毀滅魔界。”
“雲兒果然靈性敏銳。而唯有他阻止方有機會進入幻度此空間,淨洗你展大哥的靈魂。”
“幻度?”
“幻度無所不在,而據為師估計,你展大哥的靈魂正是被封殺于屬於他的幻度中。然幻度是個邪性善性並存的空間,意即魔魂靈魂互抗之處,更排斥外來力量的潛入。”
“我懂了……因爲只有他不算外來力量。”
“而他們是唯一擁有能力開啓太古力量之人,因此雲兒必定要在魔界以女媧石重生結界以前,將他帶回來,否則再難擊破魔界。”
“他們……?”
“是他或你展大哥,有何分別?”
“爲什麽只有他可以開啓?”
“天機不可洩漏。時候到了,雲兒自然會知道。”
“…………”
“雲兒……”
“然而他進入幻度以後,會有什麽後果?”
“也許是取代,也許是犧牲,也許是幻滅。”
“…………”
“切忌感情用事。雲兒,若非此乃唯一可行之道,我靜幽風絕不忍……”
“這是天數。避無可避的天數。是雲兒的命,亦是他的宿命。”
“只有你有穿梭時空的力量,也正因將糾纏不斷的這段千古孽緣,你方能在未來凴感覺認出他。”
“他的記憶中不會存在任何印記。而我真的可以嗎?”
“衆多輪回以來,你不都在潛意識中隱隱與他牽扯不斷麽?你的感覺早已認出了他。”
“師傅是說……”
“沒錯,正是將來的記憶。孽緣,會在千秋萬世沉積下來。”
“預知孽緣,孽緣居然可以預知……”
風捲殘雲。
狂風席捲大地。
片刻閒天昏地暗,悠悠天地呈現一片灰暗的狂亂。
狂風捲動著天際,混亂中天空浮現一個不F鸱匿鰷u,又或者那是一個缺口。
崖前佇立是一個少女,一襲藍衫,肩上披著黑色風衣,手握碧藍長劍。
織足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萬丈深淵,回首,眼前是另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洞。
苦笑。
她清楚感應到自己内心的顫抖。
她清楚知道,走了進去就再無任何回頭之路。亦清楚知道,只要一踏足就肩負著扭轉乾坤的重責。
天數。
“只要走過這個時光隧道,當你走到未來,你將經歷並擁有萬年以後每一世的記憶。”
回頭。那是一個渾身散發著仙氣的女子,靜坐而雙眸輕閉,仿如不可褻瀆的神`。
“師傅,雲兒去了。珍重萬千。”
轉身,持劍的手用力一握,一咬牙,擡起腳步毅然走入浮動的漩渦之中,再不敢亦不能回頭。
狂風漸止,漩渦在她的嬌軀併入以後幻滅于無形之中。
“咳——————”
靜幽風條地狂噴鮮血,喘息著,氣若游絲地苦笑吐出了一句“天機不可洩漏,呵呵~命中注定我靜幽風千秋轉世再不得清醒。”
…………………
而她,那個被喚作雲兒的少女,又將會如何在未來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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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封鎖的記憶(章名隨時根據劇情更改……= =+)
(一)
清晨。
不對﹐是中午,沒錯,中午十二時零五分零六秒,就是我們說的日上三竿!
第三道曙光已經照入房中﹐床上那小子伸手掩蓋著雙眼﹐企圖避開灼眼的陽光﹐繼續賴著不願醒來。
——鈴——鈴——
繼七點開始“執行任務” 的鬧鐘轟炸了連續五個小時終于不支以後﹐連手機也看不過眼某人的懶散賴皮,和鬧鐘一起並肩作戰﹐不識趣地響了起來。
一個翻身﹐再翻身。
——鈴——鈴——
受不了了。
偏不睜眼﹐就是不睜開眼睛。
索性掀起床單蒙頭大睡。
——鈴——鈴——
不起來。就是不起來。
伸手掩住耳朵﹐繼續倒頭大睡。
——鈴——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虐待啊﹗
仍然不捨得睜眼﹐睡眼迷蒙中連續弄倒了三個鬧鐘﹐摔倒了家裡的電話﹐弄翻了床頭沒洗的杯子﹐某人才探到正在作怪的手機。
一按接聽鍵﹐眼睛還未張開﹐也不知道電話那頭是何方神聖﹐也不等對方開口﹐先破口大罵再打算—–
“你什麼鬼東西啊﹖加了七天班﹐破了五單案﹐奔波了幾百個小時﹐吃沒吃好﹐睡沒睡好﹐總得讓我休息一下吧﹖收買人命啊﹖哈﹖你以為你是誰啊﹖敢來打擾我睡覺﹖你知不知道有人權的﹖﹖哈﹖怎麼﹖吵醒我了又不說話﹐你啞巴啊﹖”
滔滔不絕罵了一盞茶的時間﹐電話那頭終於傳來微弱的聲音—
“我的小孫御貓啊!那個不關我的事啊!………上頭的order ﹐要你馬上報到,現在開始計時,遲到1分鐘扣27塊…………”
“你給我閉嘴!”
“我………”
“砰——”“拍——”“碰——”“轟——”
神速跳起,一堆東西被他踢翻滿地……
從可愛的大床爬起來,走過床角,還不小心誤踩昨夜被他沉睡中在夢裏打格鬥的時候以斬影拳風擊開而“傷重倒地”的被褥,差點滑到跌個四腳朝天卻可以一個翻躍輕輕松松地停在門外,真是…………= =+
起身、梳洗、換衣,總共花了五分鐘二十七秒,隨便啃了個麵包,隨手將墨鏡穿上,拿起機車€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沖到樓下,戴上頭盔————發動!
旋風一樣地抵達警局停下機車,他帥氣地揭下頭盔,隨手理了下頭髮,靈活利落地從機車上躍下,抽出車匙,抱著頭盔風風火火地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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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
如果警史上居然有人可以在遲到四個小時以上,還挂著墨鏡搖搖擺擺大大方方地晃進警局,一副你耐得我何的跩樣兒,恐怕就當數我們的小孫警察了。
誰讓他是大名鼎鼎的“禦貓”孫協志,黑白兩道通殺暢行無阻,連上頭警官都不得不給他幾分薄面。
顧名思義,當然就是將他喻為宋朝時代青天包拯身邊的“禦貓”展昭展護衛!
可見他這個皇家警察的身份,是公認且某程度上是超然的。
既然是辣手神探,怎麽可能仍然只是一低微的警察?
簡單!
某孫自認懶散成性,沒有本事亦沒有精神更不想花時間約束手下管理内務,反正他孫協志的專長只是辦案,不是當管理員!
算算……他應該已經錯過二十六次升級面試,而且都只是甩下一句“不去!”就拂袖而去。
偏偏他的破案紀錄是目前臺灣警局無人可刷新的驚人效率,縱然他態度囂張,長官衛sir也死扣包容,誰願意損失一個可以抵得過十個人的猛將?每每某孫成功破案,風光的可是他!
而唯一對某孫有束縛作用的就只是扣薪水,誰讓他孫協志隻身在外還得供養鄉下的外婆呢?
奇怪的是凴他的身手機智,至今開出漫天高價私聘他為保鏢的企業大人物不少,有心聘請他為偵探的私家偵探社更多,可無論價錢開得多高甚至任他開價,結果都是無疾而終。
居然甘心捧著皇家飯碗受氣(??受氣的是誰?),真是個怪人!
凴他的身價,你說他是不是警局的寳?
“小孫早!”踏進警局,同事一窩蜂地圍繞了上來。要知道他孫協志的人緣可是一級棒!
協志唇邊揚起一絲微笑 “大家早呀!”或許他依賴的,就是這份熱情和溫暖吧。
迴眸瞥見躲在人后躲躲閃閃的小揚,協志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伸手把那小子拖到身前,拍拍他的頭“臭小子,怎麽啦?以爲我真生你的氣了嗎?”
他總像弟弟一樣的讓他想保護。
小揚一看某孫神色大好,頓時一改先前的畏縮樣,洋洋得意起來,搭著協志肩膀,大拍胸脯“當然不是!我謝非揚是孫協志的什麽人啊?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我……”
“呃————”
在一堆人的嘔吐聲中,協志擺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雙手反扣住小揚的頭頸,正要好好教訓“你這小子敢吵醒我,不要命了是吧?………”
“咳—”
不用回頭也知道,來人當然便是在此“恭候”某孫多時的衛sir。
“小孫,進來我辦公室。”
正要轉身,耳邊傳來某孫的聲音“不進行不行?”這人真是……
“THIS IS AN ORDER!”
衛sir走后,協志滿不在乎地挑了挑眉“THIS IS AN ORDER!又是這句,有沒有別句臺詞啊?”
“小孫,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升級其實不是壞……”
説話的是劉穆,人稱穆叔,在這個圈子打滾了幾十年,屬於年長一輩的老長輩。
或許因爲他年老而膝下無兒,對協志便像兒子一樣,一直對他照顧有加,如慈父一般。
協志臉上原來的笑容忽然僵住,截口道“穆叔,他又是要催我面試?”
多少次了,難道這些人還不死心麽?他孫協志這輩子是絕對不會任這些所謂身份包袱控制的。
穆叔點頭道“嗯,是上頭的意思。”
該死,第二十七次!
協志面色一沉,皺了皺眉 “說了多少次我不面試我不升級!聼不懂嗎這些人!?哼——”
說罷也不等穆叔反應,將手上頭盔塞進小揚手裏,怒氣衝衝地直往孫sir辦公室走去,也不敲門,直接開門闖了進去。
小揚攤手做了個沒轍的樣子,吐吐舌頭“只有他才敢門都不敲就進去。”敢于太歲頭上動土的,恐怕就只有這個沒規矩目中無人的孫協志吧。反正再無理的事情他也不是沒做過。
“這小子,永遠死性不改。可惜……”穆叔暗暗嘆了口氣。
他是個人才啊,如果真去面試了,何患上頭不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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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sir辦公室。
“孫協志,你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你是我的下屬,進來之前都不懂得敲門嗎?”
衛sir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板著臉孔。
“我說過我不是任何人的下屬,我是我。”協志淡淡地說。驕傲!
他從來不受任何人的管束,誰都一樣。他屬於他自己。
“你真是越來越跋扈了!你……”
協志摘下墨鏡,眼神認真,一張五官精致的臉有些冷峻 “衛sir,我不是來吵架的。我說過很多次,我不會去面試,因爲我不適合我也不喜歡!你應該清楚,沒有任何人能夠左右我的決定。”
衛sir面色稍稍緩和 “小孫,這是個機會。你以爲每個人都有這個機會嗎?你以爲任何人像你一樣不知好歹地缺席了二十六次的面試,上頭仍會那麽寬容嗎?那是因爲上頭對你的賞識!”
“謝了。我不需要。”協志仍是冷淡的態度,一點都不買賬。
“你知道多少人打拼了大半輩子都碰不到一次面試的機會嗎?更何況你是十拿九穩。”這小子怎麽那麽固執?居然對他的好言相勸絲毫不領情!
協志聳聳肩,漫不經意地道“那就讓給那些需要的人。我無所謂。”
“孫協志,不要以爲別人眼裏你是禦貓展昭再世,你就無法無天了!你以爲這是什麽?如此說讓就讓嗎?”
衛sir的火氣開始來了,雙眼盯住協志。眼前一個大好機會想拱手讓人,真是蠢到了家!
“你第一天認識我嗎?我一直都是那麽無法無天的。”協志絲毫不迴避,迎上他的目光,“衛sir,我不明白你爲什麽一直要強迫我面試,也許就像你不了解爲什麽我不願意接受一樣。或許你真是為我好。Well,我也沒有興趣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的解釋,我不去,因爲我不喜歡!”
“就是這信吧?”從桌上拿起一封信,這種信他看過無數次了,當然可以一眼認出。旋即微微一笑,將信撕成兩半,一片碎紙紛飛中,他撂下一句“是我孫協志自己親手撕的,不會讓您爲難。”伸手將墨鏡重新戴上 “就這樣,我出去了。THANK YOU SIR!”做了個敬禮的手勢,囘過身子頭也不回地兀自走了出去,留下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話來的衛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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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頭俯在衛sir辦公室門上探耳偷聽的一眾人,在協志打開門走出來以後都識相地散開,各自回到各自的座位繼續未完成的工作。不管他們是佯裝也好,醉翁之意不在酒地一面用眼角在悄悄觀察協志的面色也好,總之,沒有人吭聲。
認識他也不是第一天了,還不知道他的脾氣麽?
每一次升級面試的討論爭吵結局都是如此。神色怪異地走出來,一改平日的爽朗,面無表情地不發一言回到自己的椅子,漫無意識地翻弄著文件。
他們都知道,他又陷入自己的沉思當中。
沒有人去打擾他,應該說也沒有人敢去打擾他。
只是對於每一個關心他的人而言,都不了解此刻的沉默背後到底有什麽理由,讓他一次一次像在賭自己的前途一樣,用那麽強硬的方式拒絕未來。
一時之間,原來嬉笑熱鬧的氣氛冰冷了下來,四周的空氣頓時凝結了起來,僵硬的情緒佈滿整個空間。
今天的工作不多,也沒有任何需要到外頭跑動的案子。
就這樣,在這種沉悶的感覺中,好不容易地熬到了傍晚。
協志抱起桌上頭盔,抽出了褲袋裏的鑰匙,沒有向任何人交代,更沒有打什麽招呼,徑自離開了警局。腳步有點沉重,離去的背影掩不住他心頭的煩躁。
這小子到底怎麽了?
隨手把頭盔抛在籃裏,跨上機車,發動引擎,飆車似的加快速度拼命往前沖。
不顧身旁飛快向後移動的景物,更不顧車水馬龍的道路是何等危險,騎著胯下的機車穿過重重車子閒的空隙,只想尋找一種速度的快感。
風很大。他的頭髮在速度和強風下飄亂。和他的心一樣亂。
爲什麽又要勾起他的痛?
散亂的髮絲下,那雙明眸很灰暗。
他的心很亂,或者該說他的心很鬱悶,心裏累積的悶氣快要衝爆快要迸裂。
他需要找一個發洩的方式。
那麽多年來,唯有速度的快感可以讓他找到喘息的機會。
發瘋似地猛往前沖,似乎在挑戰自己的極限,也在挑戰速度的極限。只有投身在完全忘我的極端裏,他才能放縱自己的心。
(二)
停止了。
沒有了速度加持的他,沒有了速度當軀殼的他,仿佛失去了動力。
傍晚的墓園和白天不一樣。
傍晚的墓園比白天要多了一份蒼涼感。
傍晚的墓園比白天要多了一種無力的傷感。
在那片偏沉的落日餘暉下,一切都是那麽的悵然空虛。
三個墓碑,眼前排列著三個蒼白的墓碑。
眼神停在左角那一個,頓時冷硬了起來。
深刻地望著,眼神晃動著複雜的情緒,如同他的心一樣的紊亂。
“這是媽立的墓碑,雖然後來我知道了你依然在世,但我沒有除掉。因爲在我心裏,你也已經死了。”
垂下頭,手越握越緊,拳頭牢牢緊握,仿佛要將指甲崁入掌心的肉裏,方可以靜下心來。
擡眼再望了那立著的墓碑雜亂的一眼,移開目光,在旁邊墓碑上那張女人的灰色照片印入眼帘的那一刻,溫柔取代了冷漠。
怔怔地撫摸著身前的墓碑,這個驕傲的男人第一次流露出柔軟,或者應該說是藏起了尖銳。
“媽……你好嗎?”指尖划過一陣冰冷,“媽……你在那個世界也和這塊沒有生命的墓碑一樣……那麽冷麽?”近似呢喃的自語,發自心的聲音。
是他在害怕媽媽冷,還是其實他的心也很冷……
“媽……我知道你很寂寞……我知道…”微微地抽了口氣,“我真的知道……”
眼眶紅了。
眼淚沒有落下,只是他的眼睛隱隱閃動著的,是淚水。
他永遠忘不了媽媽是如何過世,更忘不了她臨終前混雜著期盼、孤獨和渴望的眼神。
不,不是渴望,是奢望。
是一個女人耗盡一輩子青春卻換不來的奢望。
是一個女人孤獨終生的期盼。
他的眼裏,除了悲痛,還有怨恨。
吸了吸鼻頭,忍著眼淚,他不會在媽媽面前流淚,他不會讓媽媽在天上也放不下心“媽……我肚子餓了哦。好想念你弄的酸辣咕嚕肉,好香。”對著黑白照片裏的母親,綻開了一個孩子氣的笑容,“我在外頭吃過好多次,都沒有媽弄的好吃。我自己也試過弄哦,但是我把鍋啊什麽的都給弄壞了,肉也燒焦了,差點把廚房給毀了……你的兒子很沒用吧?”
“媽……最近況與飛那小子又到處留情了,這小子真是的……到時候又要我給他收拾爛攤子……”
“媽……前幾天隔壁的貓咪被狗給啃了……”
“媽……以前你總是說你很擔心我,說我讓你操心……你放心哦。你的兒子我是誰?是禦貓啊!我不但會破案,還會照顧自己的……”
“媽……”
“………………”
低低的訴説著瑣碎的事情,那本該燦爛的笑容逐漸僵在嘴角,那只是生硬的弧度……
這是一種寄托吧。在訴説中寄托生活,在訴説中寄托感情,在訴説中抒發脆弱。
天色有些暗了。
多麽依賴都好,總是要離開的。
站起身,溫柔地再次咧開笑容“媽……我走了哦。不要操心,我會快樂地活每一天。”
轉身那一瞬間,眼角掃到了身邊另一個墓碑。
停下腳步。
多少次來到這個地方,他都極力迴避努力逃避,卻終究忍不住望過去。
心,揪痛了起來。
“蘇蘇,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欠了你。是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什麽,可以做什麽。
多少個無人的夜裏,他一個人在愧疚的折磨中輾轉煎熬。她知道嗎?
是他欠她的。
眼眶再一次紅了。
沒有再説一句話,或許是他不知該如何啓齒。
其實他的心裏有許多話想說,只是最終他都沒有再開口,只是落寞地離開。
他還可以說什麽?他有什麽資格說什麽嗎?
離開。
似乎靜寂了下來。
冷清的墓園似乎沉靜在無人的黃昏裏而顯得益發寂靜。
只是在這個男人前足離開以後,從他看不見的角落裏走出了一個倩影。
她的腳步也是沉重的,似乎滿懷心事的壓抑。
她究竟是誰?
她似乎一直默默地在遠處守了好久。
或許她比他更早就在那裏,誰知道呢?
聼著他對母親的傾訴,聼著他百般情緒糾結的聲音。看著他單薄的背影,感受著他的失落和孤單。
清絕,但憔悴。
絕俗,但蒼白。
她的脫俗仿佛不屬於這個混濁的時代,她的純淨仿佛不屬於這個混雜的世界。
她的出現仿佛是一種時空錯亂的矛盾,她的存在和這個天地並不協調。
是一種錯覺麽?
她不屬於這裡。
靜靜地佇立在適才讓協志停步的墓碑前面,一雙清澈的秀眸凝視著那照片上的女孩。
–楊吟蘇之墓。
她似乎可以看穿這五個字背後的傷感,不管那份傷感是來自那個被愧疚折騰的男人的痛,抑或是這個離開的女孩。
總之,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雖然走了卻留在這裡的深刻遺憾。
無語。沉默。
笑靨如花,嬌俏動人,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但卻死了。
天妒紅顔麽?
她笑得有些淒涼。
“他心心念念,何日忘之的就是你?”,雙眸隱隱掃過掙扎的神色,“你究竟是誰……你不該死的,你不該死的……你的身份……不……”
她究竟是誰?這楊吟蘇又是誰?
爲什麽這個陌生的女孩似乎對她的死耿耿於懷,更似乎認識孫協志,她究竟還知道些什麽?
如果她認協志,爲什麽剛才情願遠遠地躲在一旁也沒有出來相見,至少寒暄數句?
如果她不認識孫協志,爲什麽她字字語含玄機,似乎對他的事情有那麽多的感觸?
“原諒我……將會打亂這份平靜……無論是你的,或是他的……”她頓了頓,有些自嘲地牽起了笑容,“我來到一個本來沒有我的世界去擾亂你們的平靜,那我呢?是誰打亂了我在那個時空的平靜……”
輕輕地笑出了聲“呵呵,是我自己啊……是我自己打亂自己的生活啊……真是好笑,好笑。”原該是銀鈴般動聽的笑聲,在這荒山野外的墓園裏傳出來卻顯得如此可怖。
她驀然止住了笑聲,帶著淡淡的微笑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轉過身子。
“這是命。”
那在微微作冷的風中獨行的嬌軀,忽然顯得好堅強好堅韌,雨中勁草,百摧不殘。
“我該讓你記起我嗎?”
無人聽到的,是她心裏的猶豫……
(三)
一切似乎只是浮雲一般的夢,來過,然後消失了。
遺憾是留在心裏的。
地球持續在轉動,時間繼續在流逝。
生活還是生活,每個人都在過以自己為中心的生活,沒有任何動靜和改變。
“剪刀、石頭、布!”
“哇哈哈又是你輸了小揚!”
“嗚嗚嗚嗚~~一定是你們串通好了,怎麽可能每次都是我!”
不要懷疑!
這不是別的地方,正是以辦公緝案為名的臺灣警局分部;這群猜拳的大小孩也不是別人,正是一群表面正義凜然骨子裏沒長大的警察!
爲什麽辦公時間不認真處理公務,居然一堆人圍在一起猜拳那麽膽大包天?
還有什麽原因呢?
説到底這群人只是可憐兮兮的小人物啊,還不就是爲了那明目張膽在警局裏面呼呼大睡的禦貓某孫!
今天一大早“駕到”就倒在那裏大睡,真不知道這是禦貓還是禦豬……= =+
偏偏剛剛得到消息說長官馬上要來巡視,據説是有一單棘手的案子要交給他們處理,由於事態嚴重,案情錯綜複雜,所以總部長官石敖將會親自面見他們,為他們做詳細的解釋。
其實表面上說的是“他們”,其實上頭還不是看中了協志的辦案效率,在打他的主意吧!
不過出動到素來威名赫赫的石敖石長官,此案必定大不簡單,更可能關係重大。
如此嚴肅的事情,看來真不能讓某孫繼續放肆了。
衛sir就是心裏有譜看准了某孫大有可能在神游太空,趕著打了個電話回來吩咐他們無論如何得把這小子給叫醒。
用衛sir的話就是,“我不管你們用水淋他也好,把他給搖醒推醒也好,閙得天翻地覆也得馬上給我弄醒他!”真絕!
問題是協志的個性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吵醒他完全是自尋死路,鐵定被他猛毆狂喝,不罵得狗血淋頭那就不是孫協志!
套他自己說的一句,睡覺是他養精蓄銳的方式,只有睡鮑了人的腦袋才會清醒,否則渾渾噩噩地腦筋都不清楚,那要怎麽破案?所以嘛,有時閒就一定要睡覺,否則怎麽對得起給你時間睡覺的老天爺?
前幾次小揚自個兒多事把他給吵醒,結果就被他用面部十字鎖緊緊箍住頸項足足幾分鈡,差點沒給窒息就此一命嗚呼!
迄今他要心有餘悸,陰影啊陰影!
於是這群貪生怕死的傢伙個個你推我讓,沒有人敢擔此重任,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命給送了,那可多冤枉!
無計可施之下只好搬出老規矩,猜拳定生死!公道!
結果呢慘敗的又是那可憐巴巴的小揚,被大夥兒給推進了火坑。
說也奇怪,每次踫到叫醒某孫這種苦差,小揚猜拳可從來沒有贏過,這次也不例外。真不知道他是倒了幾輩子的霉運啊。
“不要啊!我不想死啊!他一定會把我大卸八塊!!”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自求多福吧!”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你節哀順便吧!”
“小揚,我會幫你收屍的。”
“小揚,保重了……你好好去吧。”
“…………”
一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閙了起來,個個幸免遇難就在這兒幸災樂禍,可憐小揚一臉委屈地咕噥了幾句,忽然擺出了個慷慨就義的樣子,過了半響冒出一句—-
“天要亡我,我不得逆天行事,我只好犧牲大我,成全小我,為你們謀福利……”
呃——-
“小孫!小孫啊!快醒醒啊!太陽曬到屁股啦!”
大白天在警察局倒頭呼呼大睡的某孫耳裏終于傳來最惹人討厭的聲音……
“誰呀……不要烦我!滾一邊去…滾一邊去…”
伏在桌上的某孫閉著眼皺皺眉,迷迷糊糊中開始發出警告……
小揚這小子最近不知道是皮癢了還是不要命了,要不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無視某孫的終極警告,把頭伸過去,嘴湊近某孫耳朵,開始發動他的魔音行動—-
“小——孫——快——醒——石——長——官——馬——上——到——了——”
果然還是直接用魔音馬上見效,只見某孫再次緊鎖眉頭,兩只本來眯著的眼睛心不甘情不願地睜開,睡意正濃的雙目已經射出了殺氣……
“你這小子!又是你!看我的迴旋踢!!!”
“啊————————救命啊!!饒命啊!!!”
石敖年逾五十,雖已不再是十八二十的年少風流,但仍然身段筆挺,劍眉朗目,極具威嚴而不失大氣,仍可讓人遙想其當年的昔日風采。
在警界極負盛名的石敖,年輕時候也是如協志一樣的絕代神探,破案無數,威名遠播,可説是孫協志之前警界的上一代奇跡,更是讓許多後輩仰慕傾倒的一代神探。
或許神探總是個性驕縱而任意妄爲的。
當年的石敖也和今日的孫協志一樣,心高氣傲,狂傲不羈,在警界是出了名的難搞,任何人的情面都不看。
而或許他和協志唯一的差異就是他是一個懂得把握的人。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未來要走什麽路,所以他願意往上攀爬直到最高峰,更從來不曾拒絕過錯失過任何難得的機會。
他不是脫離了江湖,只是走到了一個可以掌握江湖的地方。
孫協志,卻至今仍在他的江湖中掙扎,拒絕攀爬,厭惡登高,是他真的如斯清高嗎?
也許他只是在追尋著一個釋放自己的方向,也許他只是在追求著一種無拘無束的放縱,也許他只是……爲了叛逆而追隨著一個他認爲無愧於心的腳步。
有知情的人知道,但也有行外人不知道。
孫協志正是石敖一手調教訓練出來的接班人。
當初的孫協志入道第一次接受集訓鍛煉的總司令,就是這個嚴厲冷面的石敖。
集訓本就是艱辛的,那長達四個月的集訓更因爲石敖這個魔鬼司令而更爲煎熬殘酷,當中艱苦可想而知。
以協志的驕傲和自負,更是難以輕易對這個冷傲無情,只講法不説情的石敖低頭。
從誤解到認同,從不服到了解,或許是因爲他們其實不乏相似之處。
正因石敖獨樹一幟的殘酷磨練,卻反激起協志挑釁作對之意,也正好給了一個機會讓桀驁的孫協志最終從不服抵制直到體會他的用心良苦而對其心服口服。
輕狂反叛的孫協志,卻獨獨對石敖欽佩崇慕,兩人無師徒之名,但卻有師徒之實。
他的成名,更讓石敖頗有因他的青出於藍而湧起的自豪。
至於爲何兩人的關係僅是今日卻鮮爲人知,則似乎不足以爲外人道矣。
會議室。
“閒話我就不多說了。各位都是警界分子,理應對一般案子處理流程得心應手。但這一次,我要你們百分百的注意力,OK?”得到衆人焦點凝聚的眼神,石敖點了點頭,掀開了案子的序幕“昨日深夜五時正,月環大廈在十分鈡之内死了三十七人,不見兇手。”
“什麽!?”如石敖所預料,如此震驚的消息任何人都會作此激烈反應。
一時之間大家開始議論紛紛。
要知道月環大廈是況氏家族經已歷時五十年的企業產物,旗下生意都在這月環大廈運行,大部分的商業操作基本都是以此為中心。
如此重地,況家自是安排了保関重重,豈會任人來去自如?
況家乃一代豪門,更是當代首屈一指的富商,究竟是誰膽敢惹上況家大門?
協志擡頭問道:“石長官,人是怎麽死的?三十七人的死都一樣麽?可知道死因?”
眉頭緊皺,心忖能夠派出石敖,案情鐵定不簡單,綫索肯定更是極爲有限。
石敖肅顔浮起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似是有點難以啓齒,舉了舉手示意大夥兒停止討論。
在場衆人沒有比協志更清楚石敖能力的人,能夠讓他慾言又止,此肯定非容易接受的案情,更可能是情理以外的狀況。
“我現在要說的或許你們不能完全接受,也尚未獲得證實,只是我石敖本身的猜測,但我希望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全神對著一眾不明所以的手下,眼神在協志身上稍微一頓,“因爲這不是常理所能解釋的。”
“根據驗屍報告顯示,三十七人喪命時間預計于不到十分鈡之内。更令人無法置信的是每一具屍體都是毫髮無傷,但都沒了生命。”石敖此言一出,衆人更是一頭霧水。
“毫髮無傷,但沒了性命,這是什麽意思?”穆叔愕然問道。
“我們無法在任何一具屍體身上尋找到受傷的痕跡,但在驗屍之時卻發現他們的心臟都已經萎縮枯死,沒有了生命的跡象。”
語罷眼神再次駐留在協志身上,似乎預測到他的反應。
協志果然神色不定,眼神失去平日的鎮定,不住不可抑制地在微微顫抖著收緊拳頭,擡頭望向石敖,露出了只有石敖明白的訊息。
小揚不可思議地問道:“這……這怎麽可能?石長官,您的猜測是……?”
石敖正色道:“你們不要驚慌,也許你們不會相信,但我初步的猜測是和玄異力量有關。”
衆人再次大驚失色,個個不覺互望左右,愣了數秒,卻沒有任何人說得出話來。
現在是什麽世紀了,怎麽還會有人懷疑玄異事件的存在?
若是從一般人口中得聞,他們定當將此看作道聽途説的無稽之談,但這卻是從石敖口中如此嚴肅地道來,卻必然並非一時的戲言。
而一旁的衛SIR並無任何異議,顯然是早已知情。
“這不可能吧?玄異力量?從來沒有這種案例啊!”
説話的是個年方二十左右的女警秦若,入行不算久仍然是個新人。
石敖眼神再次瞄向協志,淡淡地道:“未有先例未必不可能發生,凡事都有可能。更何況先例或許有過。”
“先例?從未聼過啊。是我們孤陋寡聞還是……?”穆叔提出了衆人的疑問。
畢竟以石敖的威名和經驗,以秦若或小揚等的資歷,提問確實是有點困難,尤其他們本身也不太敢于發言質疑。
“的確有先例。”穆叔話還沒完,石敖也尚未出言,協志驀然截口插入一句,卻足以震驚全場。難道他是那先例的知情者?但爲何警界卻並無任何紀錄?
打從會議進入正式階段,他一直獨自垂頭沉思,不但未曾發過一句話,神色也不太妥當,大大的違反他平日機智快速的反應。
不知是因爲玄異力量過於詭異令他一時不能接受,抑或是別有内情,總之他的反應很不尋常。
此時他條地冒出這樣一句令人訝然的話,衆人不禁同時回頭望過去。
“因爲蘇蘇就是這樣死的。”
在場諸人除了初來報到的秦若,其餘人多多少少都清楚協志和楊吟蘇的關係,頓時都猛然大震,乏言以對。
看著明顯因心事被勾起而悲慟難當的協志,雖明知讓他啓齒解釋是一種殘忍,卻不得不同時等待他的解釋。
當年協志莫名其妙地失蹤了好幾天,其後傳來蘇蘇突然過世的消息,協志卻從來不曾對任何人透露過她的死因,無論他們如何旁敲側擊也沒有得到他的答案。
這個謎已經在他們心裏很久了。
誰都沒想到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讓他不得不對衆人吐露,顫慄之餘卻也不由得感到好奇。
“蘇蘇是誰?”秦若推了推謝非揚的手,低聲問道。
“小孫的女朋友,過世三年了。”小揚壓低聲量,在她耳邊悄聲説道。
原來是他的女朋友?
秦若心中湧起一股自己也不明白的酸澀,不禁再望了協志深深的一眼。
這是個什麽樣的男人?
能夠對一個死去的女孩始終如一,回憶她整整三年的時間?
又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能夠讓一個男人對她念念而不忘,就算她死了三年的時間?
她的心裏,仿佛羡慕著一個女孩去世了三年卻依然緊緊扣住那個男人的心,又似乎在為一個始終對死去的愛人不能忘情的男人悲哀。
或許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這樣一個專情的男人,是曠世難逢的。
或許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這樣一個被愛回憶的女人,是雖死無憾的。
“當年蘇蘇的屍體就是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任何被撞擊的瘀傷,檢驗之後也找不到任何被利器或拳腳傷害過的痕跡,甚至現場也沒有任何掙扎打鬥過的摩擦,”協志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卻顯得如此苦澀,“她似乎只是睡着了……”
是啊,當時的她靜靜地臥在地上,沒有任何垂死掙扎的痛苦表情。
一切是那麽的寧靜,她就像是在沉睡中,靜靜的,依然那麽美麗。
“經過深入檢驗,發現蘇蘇的心臟驟然枯死,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跡象。但她沒有任何與心臟有關的疾病,我們甚至檢查過她的健康報告,報告顯示她一向身體狀況極佳,不可能發生這種現象,”石敖見協志又一次沉默,開口接下他未完的話,“一切就像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一樣,她忽然失去了生命。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一種不能被解釋的力量殺了她。”
“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一種不能被解釋的力量殺了她?”
衆人無不有點不知所措地愣在當場。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帶來的震動太大,不但是為蘇蘇的死因而訝異失措,更開始為這個殺人于無形的玄異力量的真實性而震撼。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這股捉摸不定的力量?
“那爲什麽這件案子並沒有留下紀錄?”穆叔心裏雖然有譜,但還是問出了口。
果然,石敖苦笑道:“第一,此案根本未經證實但又無從查起,根本無法作進一步的考證。其二,玄異力量不但非同小可更是至今成謎的一種現象,不僅上頭無法接受,冒然公佈豈非徒然令人心惶惶?”微微嘆了口氣,“三年了,沒想到終究還是避無可避。”
協志驀地一聲大吼“我當時就說過不能逃避!我當時就說過讓我去緝查!”狠狠地一拳打在墻上,“爲什麽你們不讓我去?爲什麽你們硬是要把這件案子壓下來?還把蘇蘇的屍體藏起來,讓我連為她盡份力的機會都沒有!”
他那一拳重重往墻上揮去,發出一聲極大的回響,仿佛是他撕心裂肺的痛呼。
血,溢了出來。他卻一無所覺。
他心底壓抑已久的怨和痛,長久以來第一次發洩在別人面前。沒有任何掩飾。
“其實你了解爲什麽的。”石敖不以爲忤,緩緩走過去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緩和他失控的情緒。
“對不起。”協志的手緊緊握住拳頭,呼吸漸漸從急促平復了下來,“我失態了。”
“大家先休息一會兒,三十分鈡之後回來集合。”石敖心知協志需要平和激動的情緒,方可以平心靜氣地繼續此案的偵查和討論,使了個眼色示意其他人離開,給他一個呼吸的空間放鬆心情。
衆人心照離去以後,石敖望望仍舊在沉痛中的協志,柔聲道:“協志,蘇蘇已經走了三年,”握住他的雙肩,凝視著他受傷的雙目,“她不會希望看到一個永遠活在悲痛裏無法釋放自己的孫協志,你了解嗎?”
協志先是茫然地看著他,然後像是忽然意識回歸似地雙眼射出了光,慢慢地扳開了石敖抓住他肩頭的手,漠然道:“我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也不再看石敖一眼,直接從他身旁走向室内的另一角落。
“你還在怪我?”石敖有點束手無策,無奈地往前走了數步,“當時的情況,任何人都不會允許……”
“不要解釋,也不需要解釋,”協志停下腳步,卻依舊垂頭,“因爲我明白你的苦心,也了解你的立場。”
“那你……”石敖不明所以。
“我不怪你,但我怪我自己,”協志終于回頭望向石敖,眼神滿是悲哀,“我更不想面對你。因爲我很痛苦,也忘不了那種痛苦。你不會懂的。”
石敖知道這個孩子至情至性但個性固執,三年的時間只會讓他將自己越困越深,卻無法讓他解開封住自己的枷鎖。
他還想折磨自己多久?
他還想持續在這種痛苦中輾轉多久?
他何時才能夠放手讓自己走出這個困境?
他何時才能對自己寬容一些釋放被捆綁的自己?
嘆了口氣搖搖頭轉身走出會議室,石敖在門口卻踫到了正要走進來的秦若,一見她手上握住的膠布,頓時對她的來意了然于胸,沒有多做阻止。
“傷口要貼上膠布才不會被細菌感染。”兀自在苦思中的協志忽然感覺到手上一陣溫暖,反射性地猛一縮手,才發現眼前的秦若,不禁一時反應不過來,呆呆望著她。
“流血了。”秦若指指他手上的傷,把膠布細心地貼上,動作輕柔地沒有讓他感到任何疼痛,“好了,我出去了。不打擾你了。”說罷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偌大的會議室瞬時閒只剩下他獨自一人,似乎無論大聲呐喊或是小聲説話都會傳出回音。
回音有時候是很可怕的。
一個人在一閒寬大的室内,四處都只是死氣沉沉的牆壁,發出的聲音只能夠得到完全複製的回音。
這種回音沒有生氣,這種回音就像是寂寞和無助的聲音,你知道嗎?
協志深深地喘了口氣,緊鎖著眉頭,靠在墻上陷入了沉痛的回憶中。
———————
(四)
“孫協志,你的女人在我手上,你覺得我想幹什麽呢?呵呵……”
那是魔鬼。他一定是魔鬼。
惡魔般的聲音陰森森地隨著手機傳來,飄著詭異的笑聲,協志的心猛然一沉—
是蘇蘇!
“江從,你放開她!這是我和你的恩怨,牽扯上一個弱質女流算什麽?”協志怒喝道。
“放開她?那你殺我大哥的時候爲什麽不見你手下留情?”那把聲音轉爲尖銳,“你當時可以狠辣無情,無論我怎麽求你你都無動於衷,爲什麽我現在不行?”
協志沒有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江從的爲人。
黑道墨幫的餘孽,孑然一身,無所恐懼,江從勢必放手任為。
更沒有誰比他更清楚江從對他的恨意。
掃蕩墨幫是職責所在,不能退卻;親手槍斃墨幫幫主于慕宏卻非他所願,而是于慕宏致意反抗,更以無辜的生命相脅,令他不得不冒險開槍。
黑道最重視的便是一個義字,最得意的卻是一個狠字。
江從是于慕宏的結拜兄弟,幼時落難得他相救更撫養長大,受過他恩惠無數,可説是半兄半父,足可想象他對協志會有多麽可怕的深仇大恨。
蘇蘇落在他的手中,肯定會受百般折磨。
因爲他沒有任何顧忌,憑著他那股不擇手段的狠勁,蘇蘇只怕是凶多吉少。
“你究竟想我怎麽樣?”
“呵呵呵……孫協志,你技窮了。你不是所向無敵的禦貓麽?原來這個女人是你的弱點……”江從又是一陣冷笑,卻讓人聼了心裏發慌。
“廢話少說!你究竟要我怎麽樣?”協志怒火燃燒,大吼道。
“我想你親身體會失去愛人的痛苦,我想那和我失去大哥這個親人的痛……也差不多了……哈哈哈!”微一停頓,“你馬上來墨幫,我要看到你。要叫多少人隨你便。”
電話挂斷了。
任協志對著它狂呼狂喊,也再沒有任何回應。
他真的無計可施了,因爲他知道任何方法任何計謀都是沒有用的。
江從根本已經豁出一切,包括他的性命。
協志更感受到他不打算活下去的瘋狂,所以他不介意協志搬動任何救兵,就算動員全臺灣的警察他也不在乎。
一個不想活的人是最恐怖的。
他甚至知道他沒有殺死他孫協志為于慕宏復仇的意願,他只是要折磨他,盡他所能地折磨他。
他只想要讓他生不如死,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協志幾乎可以感覺到蘇蘇的絕望。
是他連累了她……
如果不是因爲他們的關係,她怎會成爲江從的目標?
無助中他條然抓起手機,撥了幾個號碼:“石SIR,是我協志……”
他是他唯一的希望,縱然他心裏清楚這個希望落空的可能性很大。
但他不能放棄蘇蘇,更不願失去她。
凝重的氣氛,危機四伏的感覺。
協志和石敖並肩走入墨幫總壇,心中卻不得不感慨。
那是一種很怪異的感覺。
曾經風光旺盛的一代幫派,今日卻只是毫無人氣的空地,再看不見來往的弟子兄弟,更沒有一絲過去的霸氣。
警方掃除墨幫,當然有很充分的理由和立場。鋤奸滅惡,本就是他們的職務。
只是有些時候,是不是其實他們也忽略了一些更為人性化的東西呢?
一個幫會的成立經歷過多少的歷史,其中又揮灑過多少創辦人和旗下兄弟的血汗?
站在墨幫角度而言,一個辛辛苦苦建立的家,一夕之間毀在了這個叫做孫協志的男人手裏,恨他,也並不為過吧。
曾幾何時獨坐墨幫第二把交椅的江從對他孫協志的咬牙切齒,也許也只是因爲站在不同界限所持有的不同堅持。
追究責任,誰又該承擔?
門,緊閉著。
“你果然還是來了。你可以進來,反正我打算和她玉石俱焚。”就在石敖和協志不住往前逼近的時刻,從門的另一頭傳出了江從的聲音。
他的聲音還是那麽冷,盡是無情的味道。
但他越是這般說,協志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蘇蘇呢?你放開她,我任你處置。”協志壓抑著翻騰的情緒,開口說出來意。
“呵呵,好笑,真是好笑!”江從一陣森然笑聲令人心寒,“你要和我談交易?孫協志,我看你是弄錯了。現在我的籌碼是楊吟蘇,你手上卻沒有任何籌碼,所以你連和我賭一場的資格都沒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笑,真好笑啊!”江從瘋狂大笑,仿佛聽到的是天大的荒謬笑話。
協志豈不知這是個笑話?但這只是無計可施的掙扎。他所能做的,僅僅是以命換命而已。
“江從,你究竟要怎麽樣才肯放了她?你告訴我!”協志充耳不聞江從的諷刺熱嘲,再一次喝問。
“我要怎麽樣才肯放了她?孫協志,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我不要你的性命。”他只要見到他痛苦不堪的樣子,他只要感覺他此刻憂心如焚的痛楚,“我是不會放了她的。我把你叫來,只是想看看你到底還能玩什麽把戲?不,你玩不了的。因爲你不敢。好笑啊好笑。原來把一個人在手心上把玩是那麽痛快的事情!”
貓捉老鼠的遊戲,這囘輪到他江從主控怎麽玩下去了。
“江從!如果你敢傷害她,我會跟你沒完沒了!”他該怎麽辦?這個人是個瘋子,他已經瘋了。
“哈哈哈~我就是要和你沒完沒了,你不知道嗎?”要玩下去,總得有個人是主玩,有個人被玩弄,這才是他江從的復仇遊戲規則,“孫協志,你知不知道,看到你那麽痛苦,我•好•心•涼!”
他很心涼,能夠讓這個孫協志生不如死,他確實很心涼。
“江從你這個瘋子!你————-”
姜,畢竟還是老的辣。
石敖對協志搖搖頭使了個眼色,著他穩住自己,
昏了頭的孫協志,面對攸關蘇蘇生死的危機,渾然失去了平素的冷靜和精明,餘下的僅是失去控制的衝動。
人在衝動的時候,總是會忽略最簡單最明顯的細節。
尤其是面對心中很重要的人,越是在乎,就越是害怕,就是害怕,就越是無法沉住氣。
衝動的結果反而會更容易犯下最不應該犯的過失。
因爲衝動的人感官往往是遲鈍的,敏銳的卻是容易波動的情緒。
石敖慢條斯理地道:“江從,我是石敖。你口口聲聲說蘇蘇在你的手上,我們凴什麽要相信你?至今我們不但看不見她,連她的聲音也沒有聽到。”
協志心中燃起一綫希望。
他是急昏頭了,收到江從的電話就迫不及待趕來,連最基本的確認都沒有做到。
沒錯!説不定蘇蘇並沒有落在江從的手上,只是他虛言恐嚇?
“石敖?原來是你。大名鼎鼎的石敖。好,想聼這女人的聲音?我讓你聼。”他胸有成竹,“楊吟蘇,你説話。”
協志屏息以待,心中暗自希望不要聽到她的聲音。
“怎麽?你怕他不要命來救你?”
“……………………”
“你給我説話!你啞巴了嗎?説話!如果你不想死,就快叫那小子來救你!”
“……………………”
“楊吟蘇,你出聲!哼,倔強的女人!”
“……………………”
“你找死!”
“……………………”
“你以爲你不説話他就不會沖進來救你嗎?”
“……………………”
“開口!你給我開口!”
“……………………”
全是江從的聲音,仿佛他在自言自語,自導自演。
始終沒有聽到蘇蘇的聲音,協志心中卻還是七上八下,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身在此處。
他認識的楊吟蘇是個很剛強的女孩,若她自己真的不願意開口,只怕真的連江從都拿她沒轍。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心知江從意欲對自己不利,又怎會願意開口讓他徒然進去送命?
這就是協志沒有信心的原因。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裏頭?
慌亂閒他忽地靈機一動,忐忑地在手機上撥了蘇蘇的號碼。
該死,怎麽這麽簡單的事情他也忘了做呢?
等。他的手在抖。
“鈴————鈴————”
他的心涼了半截,絕望地望向身邊的石敖,從門的另一端傳出的正是蘇蘇的手機鈴聲。
難道她真的在他手上?
“呵呵。終于恢復一點的理智了。”接電話的是江從,“你————”
“你讓她聼電話!”協志截然大喝。
“她不出聲我有什麽辦法呢?”江從輕輕笑出了聲,“這女人是個傻子,還是個瘋子。”
石敖拉住協志正要破門沖入的身子,道:“江從,這並不表示她在你手上。”
“隨你們的便。”江從的語調明顯透露著不悅,“不相信就不相信。反正我沒有要你們相信。我要的只是要她的命,還有—–孫協志的生不如死。”
“石SIR,你讓我進去。”協志急道。就算只有不到一成的機會,他也要進去。
“不行。”
“我要進去!”語氣堅定。
就在協志掙開石敖的手那一瞬間,石敖突然仰天打了個手勢,一時之間一堆人迅速從四方出現在他們面前,紛紛緊扣住協志的身子。
協志認得這些人。
介於黑白兩道之間,算是石敖江湖中的朋友。
該死,他依自己的要求沒有通知警方的兄弟,卻把他的江湖朋友給請了過來。
“幹什麽?石SIR,你——!”協志大驚失色,怒聲責問。
“對不起,我不能讓你做無謂的冒險。就算你進去你也救不了她!”石敖歉然望他一眼,他早有這最後一著的準備,他怎會不了解他火爆的個性?
“孫協志,你們在玩什麽花樣?”江從從裏面喝問道。
“江從,我賭蘇蘇不在你手上。”石敖壓制自己有點底氣不足的心虛,木然道,“你有本事就殺了她!”他只能賭這一次。
“江從!不要!!!我不賭!!!!!我不賭!!”協志心神慌亂,自怨不該把石敖捲入此中,只恨他雙手雙足皆被數人緊緊箍住,無論他如何掙扎都是無濟於事。
他雖身手不凡,但石敖豈會不知道他的斤兩?他既然會出此策,招呼來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輩,尤其抓住協志手的那個雄武男人,臂力之大更是驚人。
孫協志強烈感覺到火燒般的灼痛。
悔恨交集。
“好!好!你們放棄她,我還嫌晚了呢!”江從森然道,“不過,孫協志你記得,這個遊戲還沒玩呢。”
“不要!!!!!!!!!!!”
“啊——————————————啊————————————”
他永遠忘不了蘇蘇的聲音終于傳出來的那一刻。
她很痛。他知道。
他終于聽到了她的聲音。但卻是她的痛呼悲號。
他終于見到了她的芳容。但卻是沒有生命的臉。
他的心徹底冷了。
石敖臉色大變,驚愕失措地頽然往後一退。
他輸了。
他把蘇蘇的命給賭輸了。
“蘇蘇!!!!”協志感覺到身邊的人不再緊抓住他,發瘋似地踢開了大門沖了進去。
江從不見人影。
墨幫的底細他最清楚,裏面唯一的地道已經被封住了。
他怎麽可能逃得掉?
蘇蘇真的在裏面。
但她沒有了生命。她只是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她死了。
如果他能掙脫這些人,又如果他沒有向石敖求援,或許他沖進去可以挽回蘇蘇的一綫生機。
但他可以責怪石敖嗎?
他只是爲了他好。
因爲連他自己也清楚知道,他進去也無濟於事,因爲江從根本志不在殺他,而是要他痛不欲生。
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身邊重要的人因他而死。而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蘇蘇就是這個人。
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怨恨自己。
———————————————–
“小孫。”小揚的呼喚把他從殘酷的追憶中帶了回來。但他心裏卻首次對此案感應到一丁點兒的不妥。
江從的動機的確明顯,但是他的表現卻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殺了蘇蘇,事實上他既然有蘇蘇這張王牌,何不趁機多玩他孫協志呢?何必因爲石敖說賭就馬上付諸行動?而且江從忽然消失不見,這也不對勁。究竟問題出在哪裏?
其實這件案子的不妥破綻很多,只是三年以來他都被埋沒在悲痛中,而沒有去注意。
或許他真該多找些證據,然后再好好和石敖從長計議,他一定會有他的看法。
大家都進來了。
走囘自己的座位,協志擡頭接觸到大夥兒關心的眼神,鎮壓住回憶帶給他的心痛,撐起了微笑“我沒事,繼續開會吧。”對著不放心的小揚點點頭,笑笑說道“放心,我真的沒事。那麽多年了。”
那麽多年了。他自己說的。但他真的放得下嗎?
“OK,繼續開會。”石敖將大家的心神又帶囘了案件的調查。
…………
“你們手上的文件大家都過目了,對此案應該有基本的認識。”石敖面色沉著,可見他對此案有多麽重視,“我不想再拖延此案,以免更多無辜的人受到不必要的傷害。希望你們了解,UNDERSTAND?”
“YES SIR!”異口同聲。
“還有一點,月環大廈是況氏最重要的機構,只要月環大廈一停止操作那就等於況氏企業的全盤癱瘓,更會間接造成全臺灣的經濟風暴。”石敖耐心對衆人詳述,“因此況董事長已經和總部協商過,暫時不關閉月環大廈。但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們萬事要小心謹慎。”
協志面色大沉,不悅道:“石SIR,這不合規矩。更何況,這件案子造成的傷害可能會很大!怎麽可以如此草率?這姓況的未免太勢力……”語氣中明顯流露不滿。
“我們還是要避免造成人人皆成驚弓之鳥的情況。這已經成爲定局,毋用多說。”石敖凝重地看著協志,“我把這件案子這次的行動暫時交由你帶領,不但因爲我知道你會比任何人更用心,更因爲你的能力。”他從來不會讓任何人失望,“但是你要記住,作爲一個領導,你要比人很冷靜和沉穩。記住,不要讓情緒操控理智,而是理智操控情緒。”
不能够讓情緒操控理智,而是理智操控情緒。
這是一個警務人員最基本的守則,但卻也是他最擔心協志辦不到的一點。
“我明白。我會的。”協志心裏感激。
這是他為蘇蘇的懸案討囘一個結果的機會,他不會讓自己錯失。
“很好。”石敖滿意地點點頭,“現在的目標是月環大廈,主要只是搜尋看看有否其他綫索。另外,和況與飛談談讓他協助調查。”況與飛是目前月環大廈的總裁,剛巧的是他和協志素來私交甚篤,“協志,和他談你是最佳人選。”凴他們的交情,況與飛該不會刁難警方,而會全力合作方是。
“散會!馬上出發!”
“YES SIR!”
一聲令下,協志率領一眾警局手足,其中包括穆叔、小揚、秦若,還有幾名弟兄,一行人往月環大廈出發。